逾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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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蜻蜓

*  神明oso/小学毕业生todo
*  隐晦的二战备战背景








  新年伊始,天际还没泛起鱼肚白,椴松就被叫起来了。

  “快些准备,我们要去参拜了。”母亲一边催促一边为他整理衬衫领子,椴松揉了揉惺忪的眼含糊地答应。

  将脚套入鞋中,系好鞋带,早饭也没吃就跟随父母出门了。

  神社建在半山腰,来进行新年参拜的人们摸黑在山道上涌动着,柳絮般飘扬的雪点点落下,铺满了山路。椴松牵紧了母亲的手,穿皮鞋爬山很咯脚他没吭声。

  他想问弟弟在家没关系吗,却因父亲并不开朗的神色,和母亲低浅而无法忽视的叹息止了嘴。

  顺着层层石阶而上,高耸的红色鸟居顶着灰暗的天空,神社里的石灯笼摇曳着橘红色的火光,光线明灭闪烁。

  站在神社前俯视山下,可以看到蜿蜒的路上缀满了红色的光点,那是上山的人们点燃了火把照明。

  “别乱跑,人很多!”母亲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,“小心山中的鬼魅惹上你。”

  “可这里不是有神吗?”椴松不解地小声问道,拥挤的人潮撞得他看不清母亲的脸,只好用力回握住她的手。

  “小孩子……神、神哪管我们呀?”依稀听见母亲又叹了口气,喧嚣的人群把她本就压得低的声音吞没了。

  那为什么还要来祈愿呢?椴松没问出口,即使他现在只有十二岁,也大概能感到有东西正改变着他们的生活。

  “叮咣——当——”絮乱的摇铃声连续响起,手水舍那里哗啦啦搅动水和放下木勺的声音也交织地奏起,耳边充斥着人们交谈、祈愿的话语,椴松有点畏惧地往母亲身边靠紧了。

  “……我把这个绘马挂上。”父亲低声跟母亲说话,他们头贴得很近,像在商谋什么不见光的事。

  天宇缓慢地亮起来,几束晨曦斜斜地撒在鸟居上,把小雪的影子投到石板上,周围的树木散发出寒冷的香气。椴松松开了母亲没抓紧的手,好奇地跟上父亲。

  交错的人潮几度遮挡了他的视线,等他跌跌撞撞地追上来的时候,父亲已经不见了,只有陌生的声音环绕在身边。

  他感到更强烈的恐慌,无措地左右张望,然而除了人群什么也没有。

  椴松拽紧袖口,心中有些后悔,但仍敌不过好奇。他转过身决定先看看绘马上写了什么。

  挂着的木牌随风碰撞,几乎都是今天放上去的。有的写着家人团聚,有的希望和恋人结为连理,但更多的绘马上画着两个相背而立的男子,一个戎装一个平民打扮。

  这是什么意思,椴松在心里猜测,和什么分离吗?不想打仗?

  他隐约察觉到是什么在改变气氛了。

  “帮我把这挂上!”

  “你写了什么愿望?”

 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雪花还没触及地面就在空中消散了。椴松待不下去,没有目的地跑开了。

  一口气闭着眼睛跑到嘈杂声渐渐远了的地方,椴松才敢睁开眼,心极速地跳个不停,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。

  这是哪里?一不小心好像跑到了没人的地方。他心有余悸地打量着环境,气还没捋顺。

  是神社后面?好安静……

  椴松试探地走进光秃秃的樱树林里,樱花要到三月份才会开放,现在这么寒冷,树上连根叶芽都找不到。他将神社的吵闹甩在身后,渐渐深入了这片树林。

  黑色的枝干直指天际,积雪落下来一道一道的,椴松在其中穿梭着。

  鞋底踩着湿冷的泥土,仿佛在冰渣上行走,走得越深有个缥缈的歌声就越清晰。椴松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,好奇和恐惧的心情混合在一起,他想再进入又不敢,可退出也不甘心。

  歌谣悠扬地穿雪而来,渐渐听得分明了。

  “……晚霞中的红蜻蜓,你在哪里啊?”

  不知从何处传来稚嫩的童声,好像有很多小孩子在唱歌,清澈的声音无缘带着淡薄的哀伤。

  “童年时代遇到你,那是哪一天?……”

  椴松放慢了脚步,想分辨是哪里传来的歌声。他吸了吸鼻子,山中的清晨比想象中更加寒冷,他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,只露出眼睛警惕着观察四周。

  “晚霞中的红蜻蜓,你在哪里呀?……”

  那歌声仿佛指引着什么似的,当椴松停在某一处时开始逐渐平息了。

  “……喂,有人吗?谁在唱歌啊?”椴松双手握拳抵在胸口,惴惴不安地喊了几声。

  好诡异……他不知不觉地后退背靠着一棵高大的樱树,呼出的白雾氤氲在口鼻处,这里此时安静得连风声都不曾有,雪几乎是垂直着地的,而神社的影子早就完全看不见了。

  又想起了母亲说山中魍魉的故事,椴松害怕得连声线都颤抖起来:“有谁吗?樵、樵夫吧?”

  “快出来!快出来!”

  快走开!快走开!

  “叮咣——”身后飘出一阵摇铃声。

  忽地有簌簌的声音响动起来,湿凉的樱花瓣毫无征兆地从头顶飘落下来,沾在发上、鼻尖上、肩上、鞋上。

  他瞬时呆愣了,错愕地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樱吹雪,满树枯木全都开放了,盛大的樱花像一朵绯云笼罩在他头上。湿泥上仿佛也沾染了粉红色,万千枯树中唯有这棵绽开了茜色。

  椴松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,愣怔地站在原地仰望,沐浴在落英中。

  “是谁叫我出来?”一个懒散的青年声音从樱云里传来,似乎还打了个哈欠:“啊~”

  “你……?!”椴松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,后知后觉地倒退了几步远离樱树。

  “找我有事吗?小鬼~”那人躺在枝桠处,重重叠叠的花瓣遮盖住他的身体,他似乎没有重量般的压在树上。

  “不……那个,你是谁?”对方貌似没有恶意的话让椴松稍微镇定了一些,酝酿着话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  “诶……不认识吗……”那人受打击似的弱了声音含糊地嘟囔些什么,“……现在的人已经这样了吗?”

  “你猜猜看啦?——”青年刷的从树上跳下来,风鼓起他的狩衣,使其落满了花瓣,与樱花一起落地的还有他的浅沓。

  好美……!

  椴松睁大了眼睛,花信风温柔地吹拂起他的鬓发。

  青年带着戏笑接近他,椴松匆忙后仰身子,下意识地就大喊:“请不要靠近我!”脸颊不知不觉映出浅红。

  无趣啊无趣,那人这么念叨着拍拍手直立起身体,抱着手臂看他。他身上着红色的狩衣,内里是苏芳色的,远看了就如一支红梅,立乌帽束得有点歪,上面还沾着几片樱花瓣。落雪尚未靠近他便消失了,化作一圈白光莹莹地簇着他。

  此刻这人正巴眨着眼睛,期待地望着他,细看眼角抹了道红色的隈取……

  真的是人?不是妖怪么?椴松怀疑地盯着对方,脚下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。

  “诶,别走嘛,我告诉你就是!”青年歪着头露齿笑,打了个响指,手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把金箔的蝙蝠扇。

  “你不是来参拜神明大人的吗?”青年俯下身,笑着用扇子挑起椴松的下颌,“怎么见到了却要跑呢?”

  ——这家伙的意思是……他,是,神?

  “……”椴松一言不发,两两对视了数秒猛地转身想跑。

  “诶、诶,等等等等!——”自称“神明”的家伙手忙脚乱地用扇柄勾住椴松的围巾,“跟我说说你的愿望,说不定可以帮你实现哦!?”

  “……”椴松撇撇嘴,露出明显不信任的表情,“我干嘛要理你?”

  “好冷淡——现代人已经不相信神明大人了吗?”红梅装的“神”展开扇子掩面作出啜泣的声音。

  椴松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世上若真有神会是怎般怎般,然而眼前出现的似乎真的是神明的家伙,实在让他无法信服。

  如此孩子气的神,啊啊?

  “呃,你、您是这座神社供奉的神吗?”椴松想了想还是改用了尊称,偏着头不作声地从神的扇子下逃过。

  “嗯,嗯……”对方摇头晃脑地含糊道,“差不多吧?”

  着实太可疑了……

  “别那样看我呀?我好歹也是能庇护一方的神哦——”青年着急地解释,拿扇子上下挥动扇去那并不存在的汗,扇面上一个“松”字引起了椴松注意。

  松?到底是什么神啊?

  “哎呀,你看你看……”见椴松不看他,青年不服气地哼了哼,揉了揉鼻尖,“看好啊?”

  他伸出手轻轻地盖住了椴松的双眼,宽大的袖口幽幽飘出一缕梅香,让椴松激动地微颤起来。

  这柔软的手心很快又离开了他,内心隐蔽处竟有隐隐的不舍,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视觉刺激——

  漫山遍野的樱树全都开放了,雪花和花朵一起在空中飘舞。映入眼帘的尽是如梦如幻的春色,而落在衣上的雪又告诉他此时本应为寒冬。初升的太阳冉冉而上,把山岚照得透明。

  他站在他眼前,脸上笼了一层柔光,带着得意的笑容,却没注意到一片花瓣沾在鼻翼上。

  是神啊,好熟悉……的确是他……

  “啊……”

  ……他是谁?

  他是谁?——

  “感动得哭了么?哈哈~”他挠了挠脸,貌似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
  不、不是的,非常抱歉,忘了重要的事情……

  “对不起,不知道、为什么,眼泪、停不下来……呜,对不起……”椴松伫立在原地,不知怎么泪水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,眼角很酸,心跳声仿佛就鼓动在耳边,让他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
  他无措又后悔地想用手遮住脸,这太丢人了。脑中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混乱喧哗,有个声音在大喊着:

  想起来!

  “太丢人了,请您别看我。”椴松小声抽噎着转过脸。

  我们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,我们比任何人都要亲近,我答应过你永远不会忘记……

  那是什么,那是谁?

  “你怎么了?对不起我吓到你了?不要在意啊。”青年有点慌了,想拍拍椴松又怕惊扰他,只得连声道歉。“对不起哦,原谅我吧?”

  明明我才是对不起哦?!

  椴松在心里默默地大喊,太奇怪了,我认识他吗,为什么……

  “你,我以前有见过你吗?”椴松拼命擦去泪痕,又看了看青年,迟疑地问道。

  “嘛……谁知道呢?”青年愣了一愣,继而绽开了笑颜,随手摘下一段樱枝递给椴松。风吹起他的袖子猎猎作响,花瓣翻卷着起舞。

  “现在不是也见到了吗。”

end.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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